夏日里的“垄耕之乐”

夏日里的“垄耕之乐”

吴昊

今年夏天的重庆特别凉爽,和一群以码字为乐的男女吃货,来到南岸区迎龙镇北斗村开心农场,这里不是农家乐,不野炊,不钓鱼,不摘葡萄,农场的名字叫“北斗锄禾”,顾名思义,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垄耕之乐。

沿着村里蜿蜒的休闲步道,我们来到浓荫下的果蔬观光长廊,旁边是一垄一垄辽阔整齐、排列有序的绿色田园,小桥流水,空山鸟鸣,满眼的生态。菜地里黄瓜吊着、西瓜躺着、南瓜睡着,恬静怡然;红的辣椒、西红柿,紫的茄子、血皮菜,还有绿的豆角、苦瓜、丝瓜、莴笋、瓢儿白,在阳光照射下,七彩斑斓,鲜嫩欲滴,应有尽有。在这里,一切的喧嚣和纷扰都变成了过眼云烟,仿佛走进“桃花源”,心里只有清朗、宁静。

惊喜之余,同行中有个女同胞哇哇大叫,呼朋唤友,拍照留影,指着长势喜人菜地做背景,“这可是咱家最爱的红苕尖儿呀”……殊不知话音刚落,便引来嘻嘻哈哈笑声一片。我们似乎已经洞悉了人生的奥秘,却不认得家常便饭的藤藤菜。

农场主告诉我们,“北斗锄禾”是重庆“四季垄耕”专业合作社、迎龙镇现代都市农业示范项目其中的一个片区。这个体验式开心农场,是专门面向你们这些城里人提供生态蔬菜的认种基地。

认种基地?我一时半会没醒过神来。

原来,山坡上连片的土地被整齐地划分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方块。每块地里都插着一个小木牌,木牌上写着认领人的名字、单位。我明白了,这些菜地,是城里人支付了租金的。整片山坡上种着萝卜、卷心菜、莴笋等农作物,绿油油一片。当然你还可认种蓝莓和草莓,便可体验耕种采摘的乐趣。

一石二鸟!这个农业创意令人豁然开朗。

村民的想法很现实:由村委会出面,将农户的土地通过流转,集中交给“四季垄耕”蔬菜专业合作社管理和经营。其中“北斗锄禾”占地150亩,目前认种份数265份,租地农户98户,现有员工23人,多数来自本村租地农户家庭,每月工资收入2000元,土地租金每亩每年发放1300元,每5年递增5%。

采访中了解到,刘曾祥是本村村民,一年前,他在大渡口打工,家中的4.6亩土地由父母耕种,一年忙到头,不仅土地荒废了不少,地里的收成加上自己的工资,也仅够养家糊口。后来,村里将各家各户的土地集中流传,承包给“北斗锄禾”蔬菜基地,刘曾祥立马辞了工作,回到家里当起了一名土地护理员。

拿本事来养活自己,拿真心来对待别人。说到收入,刘曾祥脸上笑开了花。他流转出去的土地租金每年每亩1000元,自家一年就有近5000元租金收入;自己和父母还在农场里负责种植工作,一年下来也有近4万元的工资。“这两笔收入加起来,比以前在外打工时好太多了!这不,去年国庆节我家就添了一台液晶大电视。”

城里人和乡村农民想法不一样,为的是每季都能吃上放心菜,顺便图个垄耕快乐:

土地集中后,吸引城市居民家庭前来认种,并交纳认种费,每份一年2000元。认种的菜地由合作社统一进行日常管理和蔬菜种植,蔬菜成熟后,城里人每周可到配送点领取一次蔬菜,每份蔬菜的重量在6斤以上,认种户一年可以到北斗锄禾体验两次。人人心中一块田,各自耕耘不得闲,唯有撒下知足种,收获快乐最值钱。

这么看来,我对“土地撂荒”的担忧有些言过其实。随着城市化,乡村人口锐减,也恰恰是由于土地撂荒,成全了集约式耕种的现代农业,换挡升级,反而更加高效。

不过,如果追溯“垄耕之乐”的版权,恐怕应该归属陶渊明和诸葛孔明。

陶渊明“种豆南山下”,是说他归隐乡村的幸福生活,每天就干这件事,在终南山种豆子,自娱自乐。可结果却是“草盛豆苗稀”,种出来的杂草竟然比豆子还多,难道是他老人家偷懒?他明明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,起早贪黑、披星戴月下地干活,那杂草怎么会越除越多?也许是他老人家给我们幽了一默,以表现自己的豁达悠闲?

至于诸葛亮的茅庐,更是地球人都知道,“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;草堂春睡足,窗外日迟迟……诸葛亮躬耕陇亩,一觉睡到自然醒,天下大势,国际格局,却了然于心。那种淡泊明志,宁静致远的垄耕之乐,活灵活现跃然纸上。

而眼下种植果蔬,对迎龙镇的农民兄弟来说,显然不是什么新鲜事。但也玩出了一些新花样:这里不仅种植果蔬,让游客体验采摘果蔬的乐趣,还使果蔬从生产、研发、加工、销售至观光、采摘、会务、餐饮,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。每到周末,都会有许多城里的家长带孩子来这里参观,品尝美食。

我在想,“四季垄耕”正包含着“一年四季都在土地上耕作”的寓意,体现着一种田园农事的意境。如果能像日本青森县南津轻郡田舍馆村那样,像贵州独山乡村那样,再搞搞“稻田艺术”,锦上添花,转发到微信里,给成千上亿的粉丝分享,那说不定还能盘活观光旅游业呢。

和农场主的交流越深入,我越能感受到这种意境的冲击,耳边隐隐回荡起那首很多年前充满乡愁的乡村老调:

走在乡间的小路上,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,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,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,荷把锄头在肩上,牧童的歌声在荡漾……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,多少落寞惆怅都随晚风飘散,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……

说实话,我曾经下过乡,插过队,当过真正的农民,在那吃不饱饭,全靠瓜菜充饥的年代,无论你怎么脑洞大开,也无法理解今天人们对田园生活的那份惊喜。过去干农活,可是个苦差事,寂寞孤单冷,而今体验干农活,倒成了娱乐和养生,令人羡慕嫉妒恨!这种变化太大。

在快乐中回忆起过去的忧伤痛苦,往往带给人双重的快乐。

无论是席慕蓉诗中“一种模糊的怅望”,还是卡森·麦卡勒斯笔下混合着孤独的怀旧,这种普遍而又私密的体验,近似爱情的临床症状,难道说,这真的就是乡愁?

(作者单位:重庆日报报业集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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